无非

一日看尽洛阳花

无题

夜归,路口含苞的小花一路沿草坡开上去,坡顶树下,应有英俊的少年,含笑望天。

一块黑巧克力的陪伴

人总有些时候。其实,不需要去外求什么,只需要自己,以及一块黑巧克力的陪伴。

冷笑话:(论坛体)男友处处胜过自己怎么破(完结)

1F 蜉蝣之羽:如果男友脸比自己小,眼比自己大,腿比自己长,腰比自己细,皮肤比自己白,智商比自己高,勤奋比自己强,比自己单纯,比自己善良,不喝酒,连烤肉都不吃,还容易惹各种桃花而不自知…怎么破?

2F 凡世的食物真可怕:我也不喝酒不吃肉,其他的对我都不是问题。如果楼主不要就送给我好不好?捂脸

[蜉蝣之羽 下线]

3F 我的梦想是救世济人:别太惯着他!越不给他好脸色,他越是贴上来。

4F 不听月亮的话就不是个好大夫 回复我的梦想是救世济人:55555你从来就没有惯着我过55555.·´¯`(>▂<)´¯`·.

5F 我的梦想是救世济人:滚!

6F 一曲海潮音:楼主要不学点音律找找自信?你男朋友总不至于什么都擅长吧。我可以教你^_^

7F 不解释:音律?哈!哈哈!

8F 力拔山兮气盖世 回复 不解释:楼上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9F 我是风儿谁是沙 回复 力拔山兮气盖世:麻烦你说话前先经过你的爪子思考一下。

10F 力拔山兮气盖世 回复 我是风儿谁是沙:楼下的!你又什么意见吗?!

11F 一曲海潮音 回复 力拔山兮气盖世,我是风儿谁是沙:你俩再说话就当心你们的皮毛!

[不解释 下线]

12F 我刚发现给我取名时的森森恶意:我说楼上的妹子们!都来咱们火族吧!咱们有美酒好肉,还有真汉子!

13F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楼上你谁呀?!给我死开!火族唯一的真*王子*铁*汉子在此!妹子们都过来吧!

14F 我爱火锅*串烧*美艳无比*真*公主:哼,楼主也太事儿了,这些算是问题吗?!只要他没有哥哥,什么都不是问题!

15F是否勘破了星辰的轨迹,也就勘破了这无尽的宿命:楼上说什么呀,有哥哥才什么都不是问题呢!

16F我爱火锅*串烧*美艳无比*真*公主:楼下未成年别来掺和,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一边儿去!

17F是否勘破了星辰的轨迹,也就勘破了这无尽的宿命:呜呜呜哥哥有人欺负我!

18F正直无畏洞察未来梦境之主:请问火锅公主是对你哥哥们有意见吗?

19F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楼上找不到女朋友的小白脸,少来挑拨我们火族兄妹间的感情!

20F我爱火锅*串烧*美艳无比*真*公主:你死一边去!看我来收拾他!

21F是否勘破了星辰的轨迹,也就勘破了这无尽的宿命:敢找我哥哥的麻烦?先过了我这一关!

22F正直无畏洞察未来梦境之主:妹妹别急,他们火族哪里有兄妹间的感情可挑拨?

23F智勇双全养儿防老:哦呵呵呵,火族好火族好,都来归顺我火族吧!妹子们,冰族哪里有真男人?!唯有我们火族,才有最烈的酒!最热的火!最真的~~~汉子~~~今晚来我的怀里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24F 凡世的食物真可怕:我呸!你们火族都不是好东西!

25F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 回复 凡世的食物真可怕:哟你谁呀?你要是试试就不会这么说了哟~~

26F 智勇双全养儿防老 回复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小子起开,当然是老子我先试试~~

27F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爹你已经老了,嫩妹子还是儿子代劳吧!

28F 凡世的食物真可怕:你,你们欺负人!555555

29F 心里空落落:火族的混蛋们!居然敢到我们的地盘上撒野!护界使者们,跟我上!

30F 一曲海潮音:关门,放熊!放鹰!

31F 力拔山兮气盖世:嗷呜呜呜呜呜——!!!!

32F 我是风儿谁是沙 回复力拔山兮气盖世:嚎什么嚎,等你嚎完架都打完了你来当奶妈补血么?!

33F 不听月亮的话就不是个好大夫:哎,哎,来啦!谁在叫奶妈?

34F 我的梦想是救世济人 回复 不听月亮的话就不是个好大夫:你个白痴死远点没见才开打么?!

35F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 妹子们,统统到我碗里来吧!

36F 我爱火锅*串烧*美艳无比*真*公主:你们这些下贱的凡人,今天不灭了你们我就不是火锅公主!

37F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 回复 我爱火锅*串烧*美艳无比*真*公主:哎哎哎妹子留给我!

38F 智勇双全养儿防老 回复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妹子轮不到你,还不乖乖的去给老子当炮灰?!

39F 我刚发现给我取名时的森森恶意 回复 智勇双全养儿防老:好你个老混蛋!当初果然是你让我去当炮灰的!

40F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 回复 我刚发现给我取名时的森森恶意:你TM到底谁啊?!

41F 我刚发现给我取名时的森森恶意 回复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我TM是你TM一开始就被派去冰族灭冰幕被炮灰了的老哥!

42F 智勇双全养儿防老 回复 我刚发现给我取名时的森森恶意:我苦命的祈绝儿啊!你死得好早啊!父王我当时心痛欲裂啊!

43F 我刚发现给我取名时的森森恶意 回复 智勇双全养儿防老:你TM给我死开!从我生下来开始你TMD就没怀好意,哪有给自己儿子取名“性绝”的!

44F 智勇双全养儿防老:嗯,说得好有道理,枉我智勇双全冠三界也一时无言以对哪……要不作者你来解释解释?

45F 过失伤人不为过:(望天)这个……那个……都是命运哪!

46F 我刚发现给我取名时的森森恶意:命你个大头运!看我不叉死你们两个王八蛋!

47F 过失伤人不为过:我先闪,那谁你搞定你儿子!

48F 智勇双全养儿防老:明明是你取的名字你当我傻?

49F 过失伤人不为过 回复 智勇双全养儿防老:命运之笔!我命令你!

[过失伤人不为过 下线]

50F 智勇双全养儿防老:我KAO!儿啊,是你逼我的,来回归到你生命的源头吧!
51F 我刚发现给我取名时的森森恶意:哇我都死了你还想吞我当大补?!烁罡,还不一起上,你所有哥哥都是被他吞掉了的!我们的结局就是你未来的命运!

52F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可恶!难怪说什么养儿防老!我不要当补品!我要反抗命运!

53F 我爱火锅*串烧*美艳无比*真*公主: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怎么会是这样?我们火族也是有真感情的!我不相信这荒谬的命运!

54F唯有你是三界最美的公主:我听见——人们在呼唤命运!我,就是你的命运!三界的蝼蚁们哪,颤抖吧!

[唯有你是三界最美公主发出群攻技能,所有人受到十万点暴击伤害,所有人血槽瞬空]

[智勇双全养儿防老 下线]
[我刚发现给我取名时的森森恶意 下线]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我火星下线]
[我爱火锅*串烧*美艳无比*真*公主 下线]
[心里空落落 下线]
[凡世的食物真可怕 下线]
[我的梦想是救世济人 下线]
[不听月亮的话就不是个好大夫 下线]
[一曲海潮音 下线]
[力拔山兮气盖世 下线]
[我是风儿谁是沙 下线]
[是否勘破了星辰的轨迹,也就勘破了这无尽的宿命 下线]
[正直无畏洞察未来梦境之主 下线]

[蜉蝣之羽 上线]

55F 唯有你是三界最美的公主:哦吼吼吼,我,只有我才是三界唯一的真神,哦吼吼吼~~~~

56F 蜉蝣之羽:呃,我才去喝了点儿小酒回来,你们就什么乱七八糟刷了这么多?!喂,楼上那个你谁啊,妆化这么浓?

57F 唯有你是三界最美的公主:我?!我是三界唯一的真神,胆敢如此无礼,我灭了你!

58F 三界和平:住手!你们有什么就对着我来!不要伤害无辜!

59F 蜉蝣之羽 回复 唯有你是三界最美的公主:哦,酒有点过了,不好意思没看清楚,原来你是三界最美的公主。没事了,都是女人嘛!(大力拍肩)你尽管化,妆再化浓点也没事儿!

60F 唯有你是三界最美的公主:噗——(喷血仆)

[唯有你是三界最美的公主受到十亿点暴击伤害 血槽瞬空]

[唯有你是三界最美的公主 下线]

蜉蝣之羽:酒有点上头,你们慢聊,我去睡会儿。

[蜉蝣之羽 下线]

61F 灭冰族睡卡索 回复 三界和平:我就是要对着你来!马上跟我出去单挑敢不?!

62F 三界和平:嗯,你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容易引起歧义?

63F 灭冰族睡卡索 回复 三界和平:(挑眉)怕了?

64F 三界和平:……

65F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统统不准伤害楼上!我宁可饿肚子也舍不得吃的人,才不准你们伤他呢!

66F 灭冰族睡卡索 回复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哪根葱?

67F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呀,我可是三界最强凶器——弑神剑的剑灵,怕了吧?

68F 灭冰族睡卡索:怕?!哈!哈哈!

69F 不解释 回复 灭冰族睡卡索:你,又是哪根葱?

70F 我只是个尊贵的凡人:你们不要闹,都是一家人。

71F 灭冰族睡卡索 回复 我只是个尊贵的凡人:谁跟你一家人?!冰族才跟你一家人!冰族全族都跟你一家人!

72F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回复 我只是个尊贵的凡人:谁要跟你一家人呀?!你见过我这么可怕这么强大的剑灵吗?

73F 不解释 回复 我只是个尊贵的凡人:哼,我的家人世上不过一个半而已,怎么也轮不到你。

[我只是个尊贵的凡人 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我只是个尊贵的凡人吹奏一叶竹笛]

74F 三界和平:释?你是释!

[灭冰族睡卡索身上笛声响起]

75F 三界和平:你怎么也有竹笛?你是,释?

[不解释身上笛声响起]

76F 三界和平:你也有竹笛?!…释?

77F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回复 三界和平:喂,你怎么身上又冒伤心臭气了?我饿了,快去给我烤鱼!

78F 三界和平:你,你还记得烤鱼?你是释!

79F 我只是个尊贵的凡人 回复 三界和平:(委屈噘嘴)哥,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80F 三界和平:释!

81F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回复 三界和平:我要吃烤鱼!

82F 三界和平:释…

83F灭冰族睡卡索 回复 三界和平:跟我出去单挑!

84F 三界和平:…释

85F不解释 回复 三界和平:哥,别理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来,我有戒指给你。

86F 三界和平:…释…

87F 灭冰族睡卡索 回复 三界和平:你再不跟我出来我就去杀了梨落!

88F 三界和平:等等,不要!

[灭冰族睡卡索 下线]

[三界和平 下线]

89F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喂,这个人是我的,你不准吃!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下线]

90F 我只是个尊贵的凡人:你们别伤害我哥!

[我只是个尊贵的凡人 下线]

91F 不解释:啧,还真是些麻烦的家伙,看来必须出手了……

[不解释 下线]

[蜉蝣之羽 上线]

92F 蜉蝣之羽:咦,人呢?你们都搞些什么啊!还没有回复我的问题哪!

93F 不可知幕后冥冥之音:问题不用回答了……回答了……答了……了……

94F 蜉蝣之羽:为什么啊?

95F 不可知幕后冥冥之音:因为——你男朋友已经被人抢走了!……抢走了……走了……

96F 蜉蝣之羽:什么?!

[蜉蝣之羽受到一千亿点暴击伤害,血槽瞬空]

[蜉蝣之羽 下线]

97F不可知幕后冥冥之音:……了……

98F 不可知幕后冥冥之音:都说了蜉蝣与仙鹤是不能在一起的……

99F 不可知幕后冥冥之音:……一起的……

100F 不可知幕后冥冥之音:……起的……

101F 不可知幕后冥冥之音:……的……

如果落樱坡卡索智商在线15

破心魔这里太绝了!真正决定一篇文章的,是心胸格局。看到这里实在是要为大人献花的。还有山洞里对爱人定义的评述,实在精辟。

洪荒之力:



樱空释咬了咬牙,压低眉毛,自觉表情已经足够严厉。




“幻雪神山的第一关,就是破解自己的心魔。想要随我进入神山,必需先告诉我你的心魔。若是连提都不敢提起,那你必定过不了第一关,也就不必费事再走这一趟。”




众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只有辽溅若无其事。




樱空释微感诧异,转念又想,这人倒是一向光明磊落。




下一刻辽溅昂然起立:“心魔是个什么东西?”




樱空释皱起眉心,不可置信地盯了辽溅一会儿,然后才偏了偏头,看向他身后面带羞惭的潮涯。




“我明日一早出发,你们想清楚了便来找我。不愿说的,或者想不清的,可以自行返回刃雪城。”




……




第一个来找他的竟然是皇柝。




樱空释垂着眼帘听他说话。




“我的心魔……是我父亲。虽然他做下许多错事,但我拿走他的冰晶,害他神智失常,终究不是儿子该做的事。”




樱空释冷然抬眼:“你父亲险些害死月照,还要杀了所有知情的人。他为了长生不老,早就神智失常,你不让他继续害人,又何错之有?”




皇柝叹了口气:“……他怎么说也是我父亲,没有他就不会有我。”




樱空释嘴角一勾:“若是谁生了你,你就对他言听计从,那我是不是也该听任渊祭毁灭三界?”




皇柝扁了扁嘴:“那不一样。”




樱空释嗤了一声:“不一样的只是害人多少,眼界大小,本领高低。”




“......”




樱空释向着门口挥一挥手。




……




潮涯是第二个。




“我当年初登王位,局势不稳。不得不靠鳄鱼族的力量平定叛乱,我允许他们从黄莺谷借道通过,可没想到的是,他们却将黄莺谷的居民屠戮殆尽……”




樱空释眯起双眼,等她说下去。




潮涯胸口起伏:“我一时失察,却害了黄莺谷的子民,我说过要保护我所有的族民,却让他们惨遭屠杀。”




“若是你当初不借鳄鱼族的力量,事态会怎样发展?”




“叛军会攻下都城。”




“其他部族会不会听命于叛军?”




“大约一半的部族会投降。”




樱空释点了点头。“你的对策?”




“我会带领我的亲兵撤出都城,联络剩下的部族,继续抵抗。”




“有几分把握能够成功?”




潮涯摇头。“大家势均力敌,战火恐怕要持续多年。”




樱空释端详她。“王位对你如此重要?”




潮涯不由负气:“我世代祖先留下的基业,不能毁在我的手里。更何况,叛军想要与冰族决裂,投靠火族。火族好战残暴,与他们为伍后患无穷。”




“所以说,你若不借兵鳄鱼族,千灵聚落便会陷入多年混战,无数族人会死于非命。相较之下,黄莺谷的族人毕竟是少数。”




潮涯沉默片刻:




“我没想到鳄鱼族会……”




樱空释嘴角勾起,笑容极冷极静:“女王,你要我相信你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那我只好说你根本不配为王。”




潮涯抬眼,望进樱空释的眼睛。那双华丽异常的双色眼眸此时冰冷无情,但不知为何却让她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仿佛漫天漫地的浑浊暴雨都结成了晶莹雪花。




她听见樱空释的声音,声线还带着少年的清越,语气却如天下尽在掌中。




“为王者,须有所取舍,有所担当。此事成了你的心魔,不过是因为你有了取舍,却无担当。”




潮涯颤声问道:“要怎样才算有所担当?”




“承认这是你清醒的决定,完全接受它的后果——你权衡利弊,做出了对族人伤害最小的决定。你对不起黄莺一族,却对得起整个千灵聚落。你的功过是非,你自己心中有数,却无需旁人断定。”




潮涯静默片刻,方才起身。




她出门前敛袖躬身,向樱空释行了一个郑重其事的大礼。




“释王子,从前我追随您是为了追随我的夫君。从此刻起,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 …




片风直到潮涯离开才敢现身。




他坐在樱空释面前,久久不知如何开口,直到樱空释等不下去。




“你的心魔,是你喜欢潮涯。”樱空释淡淡说道。




片风猛地抬头,却见樱空释脸上毫无嘲笑之意,只是神色宁静地等他说下去。




片风喉头滚动几次,才说出话来:




“我与潮涯曾经两情相悦,只是前任女王觉得我出身卑贱,配不起潮涯。我少年意气,觉得不堪忍受,便离开了千灵聚落,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让人刮目相看后,再回来迎娶潮涯。只是我走之后,族中无数变故,等我回来,潮涯却已经……”




樱空释沉默片刻,眼光越过片风落在对面的墙上。那面墙上有一个方形的水晶大窗,可以看见窗外珊瑚与游鱼,以及蔚蓝海水。




“你可知你为何没能与潮涯相守?”




 “……”




“你觉得所爱之人完美无缺,自己得她青睐简直不可置信。你拼命努力,想要获得能力保护她,但稍有外力阻碍,便觉得自己其实根本不配。”




“……”




“你对未来毫无信心,觉得与其爱而不得,不如主动离开,至少还能留些尊严。”




他目光落回到片风的脸上,后者的神情让他明白自己说的丝毫不错。




“但你其实错得厉害。你既然爱她,那么她一日爱你,你便要一日留在她身边,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不会遗憾。”




 片风颊上的肌肉绷紧。“我明白。”




樱空释摇了摇头:“你没有明白。你还是为自己想得太多,却为她想得太少。”




片风想要开口,樱空释却不给他机会。




“你的心魔,不过是为自己后悔,为自己难过。你若是真心为她着想,你就应该感到高兴。因为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爱她,保护她。你若是真心为她着想,就要让她相信你已经彻底放下对她的情意,但你仍然会永远保护她,以一个忠诚侍卫的身份。”




“但是我……”




“你当然会难过,但你也会欣慰。你被她爱过,已是难得的幸运,又能永远在她左右保护她。夫复何求?”




……




月神与片风擦肩而过,片风对她微微点头。




月神走出几步,站定回头。




那个忧郁而俊秀的年轻人依然俊秀而忧郁,却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月神扣响樱空释的房门。




听见樱空释说:“进来!”




月神走进房间,看见樱空释背对着她站在水晶窗前,并不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想好了便说吧,我在听。”




月神坐了下来,看着樱空释的背影。




“我命中带煞,并不适合学医,老师说我应该学习用毒。但我心里想的是象姐姐们一样学医,所以我一直不肯用心。直到月冷姐姐就在我面前被人毒杀,我才真正开始用心学习用毒,因为我希望,再也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我可以保护我身边的人。”




樱空释仍未回头:“你既然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身体力行,这又为何成为你的心魔?”




月神微微冷笑:“你贵为王子,怎么知道学毒是怎么回事?”




“说来听听。”




“你的手长期接触毒药,你甚至不敢用它们直接接触食物。你的衣服装满各种各样的毒药,穿脱都要万分小心。你不会去欣赏花草树木,因为它们在你眼中却只有毒性的区别。你眼中看到一个人,第一眼不是看他相貌神情,而是他何处防卫最弱,如何杀死他才最省力。所有的人都不敢靠近你,你也不敢靠近别人。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你在别人的眼中不是同类,只是个危险的怪物……”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语声戛然而止。




樱空释衣袍拂动,慢慢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种感觉,我恰巧明白。”




他走向月神,边走边说。




“我怎么应对的,你也看见了。我让所有的人知道,我很强,不要惹我,但我也有我的原则,不会任意妄为。他们需要我的力量,畏惧我的力量,这就够了。他们尊敬我,或者憎恨我,或者只当我是一件兵器,我也都不在意。”




他在离月神极近的地方停了下来,望进月神的眼睛。他冷定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激动:“我都不在意,是因为我身边有一个人,即使所有人轻贱我敌视我,想要杀我而后快,他仍对我不离不弃。你身边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如果有,你要如何对他?”




月神心神激荡,陷在椅中无法动弹。




直到樱空释退开一步,她才积起足够的力量站起身来。




……




月神离开后,樱空释终于得空喝了一杯水。




他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一天之中说了这么多话,简直口干舌燥。




正打算再倒一杯,辽溅已经在门外叫道:“释,我进来了!”




樱空释坐了下来,长长的手指玩着茶杯,等着辽溅开口。




辽溅撑住桌面探身向前:“释,你觉得我这人如何?”




樱空释抬起眼睫,饶有兴致地点评:




“武力出众,勇猛有胆色,忠诚,心机不够,但智力还算正常。”




辽溅无奈道:“我为人是不是还算光明磊落?”




樱空释眯起眼睛,将茶杯在手中灵活地转了几转,但笑不语。




辽溅叹了口气,坐直身体:“我自问事无不可对人言,但有一件事,我却羞于承认。”




樱空释挑了挑眉毛:“你嫉妒片风?”




辽溅张口结舌,忽然醒悟:“片风来过了?”




他沉默片刻,苦笑一声:“也不是嫉妒,其实我很羡慕他,同时也觉得对他不住。我知道潮涯与他过一段,但我仍然向千灵族求婚。”




樱空释眼神锐利:“你用熊族的援助要挟她?”




辽溅怒道:“怎么可能?当时我早就出兵相助,叛乱已经完全平定。我没有丝毫逼迫她的意思,但我辽溅既然喜欢了谁,总要明明白白让她知道。她答应也好,拒绝也罢,我反正了无遗憾。”




樱空释重新垂下眼帘:“那倒也没错。”




辽溅拧起眉毛,英气逼人的脸上尽是纠结:“可片风回来以后,我便开始后悔。我总觉得我这件事做得不够地道。”




樱空释嘴角微挑:“不如把潮涯还他?”




辽溅脱口而出:“凭什么?”,呆了片刻,长叹一声:“...…只不过,若是潮涯心里的人还是片风,只是碍于婚约才不肯离开,那我强留着她,就太没意思。”




两人都不说话,屋中忽然一片寂静。




辽溅忽然拍了下桌子,霍然起身:“我已经全都说了,你可以带我上路了吧?”




樱空释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哦,如何破解心魔,你已经心中有数?”




辽溅深吸口气,又长长吐出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你这里叽叽歪歪着实不是我辽溅的行事。我这就去找潮涯说个清楚,她若选了片风,我便放手让她去,大不了我打落牙齿和血吞。可她若选了我,我就去明明白白地告诉片风,让他安心当他的侍卫,别的不必再想。”




樱空释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辽溅——”




辽溅抬头:“嗯?”




“你那句话一点儿没错。”




辽溅茫然:“哪句?”




樱空释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明亮的笑容。




“心魔是个什么东西?”




辽溅愣了一愣,方才放声大笑。




……




星旧倒给樱空释留足了休息时间,吃过晚饭才施施然地出现。




他开门见山:“殿下,我的心魔不足与外人道,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被它困住。”




樱空释点了点头,他知道上一世,星旧是唯一一个靠自己的力量通过了心魔测试的人。




但星旧未曾离开,他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樱空释:“只是殿下的心魔,要不要我一起参详?”




樱空释极美的脸在夜明珠的光芒中几乎让人觉得不真实。他并没有躲避星旧的目光。




“我的心魔有过很多,但今日之我,已非昨日。梦主只管放心。”


……




幻雪神山。




那个不怀好意的树妖将七人带到那几扇诡异的门前。




众人神色严肃,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




樱空释推开门,眼前却是幻影天。




一个隐约人影站在宫殿深处。




樱空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方才缓缓举步。




他在那人身后三步停了下来。




那人披着一件直垂到地的黑色斗篷,站着不动。




“我来了。”樱空释静静地说。




黑色斗篷被掀落在地,那人缓缓转身。




樱空释看清了那人的脸,全身一震,然后才看见那人腹中插着一把剑,半截剑身依然露在外面。




剑是他极为熟悉的噬神剑。




“梨落!”




樱空释颤抖的嘴唇里吐出一个低不可闻的名字。




……




星旧依然出梦最早。




过了片刻皇柝也推门而出,脸色苍白,却是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两人对望一眼,点头表示自己已经通过。




星旧拍拍自己坐的大石,皇柝坐了下来。




两人静静等待。




……




“释,”“梨落”柔声说,“你还好吗?”




血从她伤口流下来,染红了她的新娘礼服。




樱空释点了点头,他无法不盯着她的伤口。




“梨落”低头看看,微笑起来:“释,你别担心,我很高兴我救了你,你是卡索最爱的弟弟,帮他保护你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樱空释脸色大变, 垂下眼帘,眼睫微微抖了几次。




“梨落”神色温柔:“卡索好不好?”




“……我哥很好。”




“梨落”沉默不语,樱空释强迫自己抬眼看她。




“梨落”的眼神中却满是狐疑,她忽然颤声说道:




“你们…你们…”




樱空释心中猛地沉下去。




“梨落”厉声道:“你怎么能抢走卡索?”




樱空释无言以对。




“我为了救卡索,不惜发动堕神谕,变成半人半兽的妖怪,我为了救你,不惜付出我自己的性命。你怎么还忍心抢走他?”




她忽然用力拔出噬神剑,伤口中血如泉涌,她却置之不理,举剑指向樱空释。  




“你早就不满足于只当他的弟弟,对不对?我和卡索婚礼之前,你在雪舞森林遇见我,你那时候说‘也许神也和人一样,越是追求越不满足。’你是什么意思?你得到了卡索做为哥哥的爱,可你还是不满足。对不对?”




樱空释嘴唇颤抖:“我没有......我只是心中难过……”




“梨落”嘲讽地笑了起来。




… …




第三扇房门打开,走出来的是潮涯。




她虽然神色疲倦,却眼神坚定,向着星旧与皇柝微笑点头。“我通过了。”




过了不久,月神推开另一扇房门。




皇柝立刻跳起来朝她冲过去,却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月神——”




月神向着另外几人点了点头,这才扫了皇柝一眼。见他双眼发亮比自己还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皇柝被她的笑容晃得眼花,愣在当地,月神微一犹豫,竟然拉住他的手,带他走到一边。




潮涯看他们二人情状,正觉诧异,另一扇房门无声开启,片风向众人笑了一笑。“我赢了。”




大家先是松了一口气,才想起从前竟没怎么见他笑过。




潮涯对着片风欣然微笑,但随即想起辽溅昨天对自己所说的话,不由敛去笑容。片风站到她身后,低声说:“你放心。他一定不会有事。”




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听见怦地一声大响,辽溅撞开房门冲了出来。




潮涯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




辽溅恨恨道:“我只见到一件空空荡荡的屋子,连个人影都没有。找了大半天,也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物事或是机关,最后才想起来试一下进来时的房门。”




众人面面相觑。




星旧却忽然拊掌而笑:“原来熊王心地磊落,竟然没有心魔。”




众人一起失笑。




辽溅低头看着潮涯,笑容志得意满,将她揽入怀中。但他随即意识到什么,环视四周:“释还没有出来?”




星旧摇了摇头。




辽溅抬头看着最后一扇紧闭的房门,眉毛紧皱。




……




“梨落”手持噬神剑,向樱空释逼近。




“你一直都不喜欢我,对不对?”




樱空释却象被魇住一般,脚步怎么也无法动弹。




“哥哥喜欢你,我就喜欢你。”




“梨落”的剑锋已经碰到他胸口。“但你自己呢?”




樱空释胸口起伏:“你对我哥情深义重,又舍身救我性命,我对你感激敬重。”




“我不要你感激敬重,我要你将卡索还給我。”




樱空释胸中激荡,竟然脱口而出:“他……也是我的。”




“梨落”不屑道:“卡索对我才是男女之情,对你只是兄弟之谊,他不过是看你可怜,又知道了你见不得人的心意,才勉为其难地成全你。”




樱空释刹那间脸孔煞白,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




他只觉心口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低下头,才看见噬神剑已经深深刺入他胸口。这痛深入骨髓,几乎比无间转轮的酷刑还难抵挡。他痛得眼前发黑,想要张嘴大叫,却一口气断在胸口,无论如何接不上来。




“梨落”却再次将噬神剑狠狠一送:“你们在洞中做下的事,一旦被人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可以毫不在乎,因为你反正是世人眼中的怪物,但是卡索,他从小被人宠爱,长大被人拥戴崇敬,他可受得了旁人的鄙夷非议?”




樱空释觉得噬神剑的剑锋在极其缓慢地推进,他的心脏被剑锋上一枚枚锯齿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再拔出来,缓缓挫成血肉模糊的两片。冰冷汗水疯狂涌出,他眼神涣散,摇摇欲坠,却仍不肯倒下去。




“你口口声声爱卡索,但你却总是让他伤心难过,让他耗尽心力为你收拾残局。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卡索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樱空释心中一阵恍惚,是这样吗?他用尽气力要给哥哥自由,可原来他才是哥哥真正的囚笼?




他僵直的身体忽然猛地向后一仰,是噬神剑终于穿透了他的身体。瞬间的剧痛忽然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用力咳了一声,几滴鲜血溅在他雪白的脸上。他挣扎着说道:“我不能死…我哥…会受不了。”




“梨落”忽然声音温柔地道:“我会抹去他的记忆,他不会记得你的。”




她猛地拔出噬神剑,鲜血飞溅。




樱空释只觉整个身体从中劈开,他浑身颤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




辽溅迈开大步,走来走去。




星旧道:“熊王稍安勿躁。释殿下一定可以应付。”




辽溅猛然站住:“若是比拼灵力幻术,我决不担心,但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命烂得很,糟心事太多,他又聪明过头,总是胡思乱想。这样不行——”他忽然回头望着那扇门。




……




樱空释躺在自己的血泊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还夹杂着奇怪的噪音。




“梨落”一手提剑,一手拎着裙子,免得裙䙓沾到他的血。她的声音他快要听不清楚。




“你不痛吗?放弃吧,放弃了就不会痛了。”




樱空释咬紧牙齿。




他不能死,他不相信有人能抹去哥哥的记忆。




哥哥不会忘记他,哥哥经历了五世也没有忘记他。




咚咚声越来越大,奇怪的噪音也越来越可以分辨。




他脸上露出倾听神色。




“梨落”脸色一变。




“你在听什么?”




樱空释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用眼神示意她靠近。




“梨落”犹豫了片刻,终于附耳去听。




樱空释在极度虚弱之下,声音只象是一个渺茫的呼吸。




 “心魔是个什么东西?”




“梨落”蓦然抬头。




樱空释用尽全力,动了动右手小指。




噬神剑忽然金光一闪,脱出梨落掌握,空中一阵剑气纵横。




樱空释胸前的伤口开始愈合,他撑着地翻身坐起:




“梨落,我欠你的性命我会偿还,我会求隐莲将你复活。然后,我会让哥哥自己选择。”




“梨落”开始闪烁不定:“你说什么?”




“你听不懂,因为你根本不是真正的梨落。”




他五指拂过,“梨落”已在剑气之中烟消云散。




……




辽溅仍在大力擂门,门向里打开的时候,他猝不及防险些跌进去,一只手紧紧握住他手臂,帮他稳住身形。




辽溅猛地抬头。




樱空释苍白的脸正被笑意点亮。




辽溅反手握住他手,大力将他拖离那间屋子。到了安全之处,方才上下打量一番,用力擂上他肩膀。




“拖了这么久,你不是输了吧?”




樱空释立起眉毛:“辽溅!”




辽溅仰头大笑。




… …




七扇门动荡起来,凭空消失。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说道:“恭喜诸位破解心魔,幻雪神山大祭司在此恭候多时了!”




众人如临大敌,握紧兵器转身去看,立刻僵在原地。




樱空释却并不惊讶,走上一步,恭敬施礼:“婆婆!”




婆婆叹了口气。“你过来。”




她仔细端详他脸颊,替他将散落的头发抿到耳后。“方才那关,你很危险。”




樱空释蓦然变了脸色。他不知道婆婆都听到了什么。




婆婆安慰地拍拍他脸:“你别怕,婆婆什么都知道。我活得太久了,记得很多你们都不记得的事。”




她又叹了口气:“傻孩子,对别人要狠一些,可别对自己太狠。记着卡索还在等你回去。”




樱空释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婆婆拄着拐杖退开两步。“动手吧!”




樱空释摇了摇头:“婆婆,我不能对你动手。”




婆婆笑道:“刚刚才说好的事,已经忘了?”话音未落,已经摇动拐杖,无数锋利冰刃射向众人。




樱空释心念一动,一个金色结界已将七人笼罩在内。




婆婆却不理会,全力一杖拍向结界,立时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樱空释大惊失色,追了上去,要用幻愈术替她疗伤:“婆婆……”




婆婆咳了一声,推开他手:“你们破解了心魔,我的幻术又不是你们的对手,我这一关你们可以通过了。”




樱空释皱紧眉头:“婆婆,那你……”




“我全力抵抗,但技不如人,我的职责已经完成。树精会送我到神山入口,人鱼族自会相助。你们不要再浪费时间,立刻出发吧。”




(心理咨询师樱空释上线,大家喜欢吗?我很喜欢。其实释帮别人破解心魔,用的都是自己的经验。可怜释殿那悲催的人生。他多么羡慕辽溅这种坦荡荡的生物!




剧中让别人破除心魔,简直是儿戏,而婆婆居然随便就能把灵力送给卡索。在这儿都把它们反过来。婆婆老谋深算,全力攻击了也不行,契约就算解除了。也不用受罚变凡人了。我真是太善良了,连婆婆都不坑。




想看下一章,能不能努力送到100颗心?继续求评论,哪段好哪段不好,都说来听听啊。)

家国天下才是武侠的精髓,没有情怀的武侠,不过是街头流氓打架。感谢作者大大

猫司令:

楼兰沉戟溅黄沙,不梦武侠已千年丨深度影评《英雄》


2002年,我们那个小城市还没有电影院。《英雄》上映的时候,我买来海报贴在课桌上,海报颜色姹紫嫣红得好扎人眼睛。同桌问,这都是什么啊?我回,你个蠢货,这些都是我的武侠梦啊。


《英雄》应该算是我们中国步入全球电影产业链之中的第一部商业大片。演员阵容空前强大,以至于后续的片子再难见到。电影中张艺谋将中国水墨画的挥情与洒意,泼墨一般倾洒在了长剑弯刀弓弩盔甲之上。每一幅都是写意的文字山水。每一幅都是上好的风花雪月无极。

何为“英雄”,又何为“天下”?苍穹宇宙,浩烟渺渺,一生短暂到不过佛祖眨眼的功夫。而本片却为我们由繁入简的解释了一通所有大道理。那几年说本片晦涩难懂烂得要命的人们,看着如今眼下坐地要钱的烂片子如潮,是不是也该跟当年的《英雄》道个歉了?

记得剧中一幕,秦王跟无名说:“没想到最了解寡人的竟是寡人通缉的刺客!寡人孤苦一人,忍受多少责难,多少暗算,无人能懂寡人之心,就连秦国满朝文武,也视寡人为暴君。想不到残剑,与寡人素昧平生,才真正懂得寡人,与寡人心意相通。

一堂之上,赵国刺客无名距秦王不过数米。他心中犹豫使得面前火焰摇曳晃动。无名想起饯行之前,残剑同他讲的,不能杀。他心中疑惑问残剑,为何不能杀?残剑仅淡回二字,天下。

好一个天下,它包罗了万象,黎民百姓,生罗绸缎,市井闹市皆在其中,可偏偏又是这同一个天下,多少烽火楼台,攻城掠地,民不聊生又概莫能外。

无名困惑。残剑当年为何能杀秦王却又不杀。无名也解不开心中的结,若此刻不杀,秦一统天下,所有六国血脉尽断,长空的命,如月和飞雪的嘱托岂不是都跟大漠黄沙一个样子,不过是迷人眼的尘埃废墟罢了。

就因为这一攻一防的心理斗争。天下时势才造就了英雄。

英雄,已经不单单是那个冷兵器时代里斩人头,邀功行赏的表象。秦王欲平六国统天下,这是天子帝王的英雄气魄。残剑能杀却不杀秦王,这是为了赌一个新的元年的侠客仁义。

生于乱世,众生皆苦,众生却又多为英雄。

后来无名一跃而飞至秦王身后,以刀柄相抵,这一剑终是没刺下去。他理解了秦王语。武功修为数十年,不过也是为了和平。而秦王说的武功至高境界竟如此与他相通。

手上无剑,心中也无剑。以大胸怀包容一切。便是不杀,便是为了天下和平。

后来大漠黄沙里,飞雪知道无名行刺失败。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她气问残剑:

”天下,你心里只有天下“

”还有你“

”我不信“

”你如何才信“

”我只要你拔剑“

飞雪纵身一刺,未曾想残剑竟然不躲。不偏不倚,刺中心怀。如何让你信我心里只有你?天下已定,我便是你一个人的了。你恨我就好,莫要恨这天下。


有过痛苦,方知众生痛苦。

有过执着,才能放下执着。

有过牵挂,了无牵挂。



【狄尉】已往之不谏(狄仁杰之神都龙王)

怎不引人摧心肠

幻影皮囊姬:

推荐BGM:画情




最近找不到合口的欧美圈粮食,结果生病了几天,舔了舔种花叔突然爬回了国产坑底。看了一眼发现当年没有搬狄尉的粮食,应该是因为《一梦万莲开》是持续更新中的,当时觉得发这儿好麻烦所以就只搬了鼠猫。现在想啃14年初的腿肉看绿底看的真的痛苦,所以先把短的搬来,长的等更新章节出来了一起搬。回头一看都三年了,这口腿肉我还挺喜欢的,就是那会儿还没学会写长篇。现在大概是国产欧美两头同时都写,其他坑都会更的不用急~!不是爬走了!我可是个很有坑品的人~(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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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蔽日,不过午后二刻天便都阴了下来,空气凝重,阴惨惨的如同此时空寂的大理寺。尉迟真金连披风都未除下,独坐门堂正中桌前,手里捏着一个水色杯盏,映着他水色的眸子、赤红的发。


 


马蹄声急,错落着传进他耳里。


 


怕是要来了。


 


不消片刻,一批着大理寺官服的人带着一尾烟尘自正门鱼贯而入,为首的邝照直接从马上踏了轻功飞下,不等站稳便跪在了尉迟真金面前,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马儿嘶鸣一声,自个儿在原地喘着粗气。


 


邝照气都没喘匀便赶紧复命:“大人!属下无能……您说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却不见沙陀忠的一丝踪迹……”


 


尉迟真金面无波澜,转了转手中早已泛着冷意的杯盏,沉默良久,而后终是一仰头,将盏中深绿茶汤一饮而尽。


 


“也罢。”轻轻将空杯置于台面,尉迟真金直盯着门口空旷无人的街道,仍是平时的语气,“你们先下去沐浴更衣吧,明日还有案子要查。”


 


怕是要变天了。


 


抱着伞的人也行色匆匆。


 


“大人!”草草拴好了驯马的众人跟着哗啦啦跪下了一片,劝诫之言不过大人二字,那是大理寺卿,尉迟真金。


 


“还不快去!”最后还不是要吹胡子瞪眼地赶人,尉迟真金想,他的形象大抵如此,再不可改了。


 


堂下众人互相张望一番,还是邝照咬着牙,领头一拜,长久不起。只是再久不过瞬息,人人都顶着额上浅浅的尘土印子,应着一字:“是。”


 


一去不回头。


 


等着再也听不着一点儿声响了,侧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位公公打扮的人领着不少卫兵踱步站定在尉迟真金正前,貌似恭敬地施了一礼,道:“请——”语毕,弓着身子一展右臂,未看这大理寺卿一眼。


 


尉迟真金一甩披风,脊背直挺,走在侍卫队伍中间。这一请,便直接请进了武皇后殿里。她仍身着艳丽刺目的华服,手边小桌上摆着精致糕点,施施然站起身踱了几步,侧对着他。冷着脸,冷着腔,斜睨了一眼这张看了数年的脸,只想着、只问一了句:“你可想知他境况?”


 


叛臣贼子该罚的罚、该办的办,连寻常百姓都知道,那些死了、关了的人的姓姓名名,就是大字儿不识一个的粗人也说得出叫得上,最后一人,狄仁杰。


 


尉迟真金听罢毫不迟疑,一拱手:“一切全凭天后决断。”


 


武则天挑了挑本就高扬的眉,看着桌边快要燃尽的香:“从今往后,他自是置身事外如处桃源,再与本朝无一点瓜葛。”


 


“甚好。”


 


大约略微勾了勾唇角,尉迟真金低眉一笑,深深行大礼一拜,红色的发丝散落下几许,只是再没有人将它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


 


武皇后沉默,疲累地坐回她的位置,一挥手便有人知了她的意思,按着原先的安排领着她的旨意策马而去,直至那最偏僻的宫门。


 


“妥了。”


 


守卫会意,还嫌他音调拖的长了耽误时间,押着狄仁杰就向外走去。


 


凉雨姗姗来迟,淅淅沥沥、一点一滴,沾着蒙了眼的布条上的红就变了色,顺着狄仁杰面颊滑落坠下。


 


如是血泪,没入尘埃。


 


公公举着武皇后的物件儿,扯了嗓子喊道:“开——城——门——”


 


 


 


 


 


一转眼,八年就过。


 


黑夜,焚字库,花瓣飘零。


 


一场生死恶斗之后,狄仁杰蓬头垢面、毫无斯文地跟一位老人家挤在台阶上翘脚坐着,邋遢的衣服跟破布一般罩在身上,遮目混事的白片儿也光明正大地拿下,眼神清明地看着宫中侍卫忙忙碌碌地乱作一团寻找刺客。


 


四仰八叉的发丝挡着面容却未挡了眼。


 


不甚在意领头那英气逼人的静儿抱臂死盯着自己看,狄仁杰自胸口衣内摸出一张折好的纸,缓缓摊了开来。


 


应是傲然之颜,唇角微扬。


 


小小宣纸,不过鼓掌之尺,贴胸存着,依旧带着余温。


 


上官静儿奉旨行事,自然不放过他一举一动,必要一事一物全都清楚明白,立即叱道:“什么东西!”声未绝便伸手去夺,手上功夫更是快上加快,一下扑了个空,只得撤力收手。


 


却是狄仁杰小心又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躲了她这一抓,只是整个人也躺倒在地下,更像是乞丐一般,毫无旧时大臣的风范。不似某人,即使苦斗之后扔是翩翩公子。急急看向手上之物似是无损才安心下来,那不过是一张皱皱巴巴,曾浸过了水、染了血迹泛了黄的纸,折印内什么也无,只有早无法辨清的墨迹混作一团。


 


终究无人可以拿走。


 


狄仁杰还记着哪一笔是他眉眼,还记着他骑在马上俯视自己,还记着当年自己的山羊胡还没有这么长这么乱,更是与他有别。


 


上官静儿不依不饶:“写了什么?”


 


一张陈年旧纸好似有天大的机密一般,狄仁杰却不怕她怀疑什么,如若明珠捧于掌上,宝贝地跟什么似的用指肚摩挲着那团墨迹,触手生温,顿时要颤抖起来。


 


一边的老凌凑到了他身边,轻拍他肩膀。


 


“我问你纸上所书为何!”这人脾气也这般不好。


 


“您比我们看的清楚。”老凌嘿嘿笑着,几乎是有些恐怖的样子,呲着白牙,跟失明的双目一个颜色。


 


上官静儿怒而皱眉,狄仁杰拉过老凌避开一掌,淡淡地回望着她质问的眼神,说给老凌和上官静儿听,也说给自己听。


 


“早便看不见啦……”


 


是已往之不谏。


 


觉故人之未衰。


 


- 终 -


 


 


  


注释:


“是已往之不谏”改自西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的“悟已往之不谏”,题亦取于此。


(“觉故人之未衰”是我随口扯的……思来想去半小时实在是押不上韵(啥?!))


 


后记:


全凭记忆在印度老师中国老师美国老师各色口音的英文狂轰滥炸下手写的初稿,回来拿了BGM抱着毛巾纸巾哭着修完了,虽然只是试试手的短片,很多史实和用词没有考据琢磨……不过写了这么多的BAD END,这是第一个真·哭着写完的,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


至于这半文半白不文不白的写法……根本就是功夫不到家,还要再练啊。(叹气)


癸巳蛇年腊月十七敬上。


 



【神都龙王/狄尉】花杀

耳语:

【神都龙王/狄尉】


花杀



成大事者,至亲可杀。


说这话的时候,年轻的大理寺卿正负手低头,看着搁在炭炉旁的一捆皮鞭。鞣制后的皮革在火焰的炙烤下散发出一种类似于焚尸案现场的气味,渐次析出的结晶在烛光下闪烁,是同尉迟真金官帽掩盖下的长发几乎无异的色泽。那是混了血水的盐粒。


而酷吏名声响彻洛阳的大理寺卿以一种纯然的欣赏纷扬落花,或是绕岸垂杨的悠闲神态注视着那捆皮鞭。


敢犯谋反的大罪,皮肉上吃一点苦头却受不住吗?他的语气是有些取笑的。


很少有人知道,狄仁杰这一生尝过的挫折,比如今荣宠无双的青眼,要长久得多,也要深刻得多。在人世冷暖里摸爬滚打了小半生之后,他终于知道,诚挚比伪饰更难,但残酷比柔软容易。


可是尉迟真金显然是个很特别的人,因为他固守着的残酷,十分诚挚。


狄仁杰猜测,那一半源自他的姓氏,另一半源自一手将他推至九卿之位的不可说的名字。


缺失了任何一部分,就不叫尉迟真金。


偏偏世上只有并州来的小小七品寺丞这样嫌自己命长,百折不挠地试探,一意孤行地想要瞧瞧,哪一部分,才在尉迟的身体里更占了上风。


所以他刻意带着点讪笑地问,未知尉迟大人,是否是成大事者?


尉迟则很难得,没有用拳头回应他,或许大理寺卿只是觉得累了。在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理寺刑房,在满室沉浮的静寂和血腥气味里,他们两人都站得笔挺然而疏远,曾经触手可及,触碰那帽檐下一束赤金发梢的,摇摇欲坠的亲近,终于不再复现。


春末,太子暴卒。东都多雨的,阴晴难测的盛夏随之来临。


狄仁杰此后常常回想起他和尉迟携手侦破的最后一个案子。


案发现场别无其他线索,只狄仁杰发现了一株并蒂的牡丹,一白一红,煞是奇特。大理寺卿一声令下,所有寺中官员皆扮作了花贩子,日日游走于无限春光之间。


洛阳牡丹花好,就同大理寺卿之名可止小儿夜哭一样,天下知闻。尉迟和狄仁杰却都不喜牡丹。原因很简单,大名鼎鼎的京城神探,竟然对牡丹花粉过敏。而对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十分在意的正三品大员,无疑会认为身边时时刻刻跟着一个喷嚏不停的小子,是桩极伤面子的事。


勉强忍过第一日,晚间刚回大理寺的狄仁杰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被尉迟提着领子丢往沙陀忠处去。沙陀和他师傅一样,对于奇特的病症怀有极大热爱,艾灸火罐汤药折腾了几日,狄仁杰相当争气地……毫无起色。


这天傍晚尉迟再来看时,脸色显见已十分的不好,随时就要暴跳起来揍人的样子。狄仁杰心知尉迟嘴笨,若是瞪了低头看脚尖的沙陀半盏茶的工夫还想不出来要怎么骂他,只怕真要干脆一顿胖揍了之,于是忙不迭跳出来当和事老,把刚刚擢升的小医官揶揄得面红耳赤,简直要退出医界以谢天下,尉迟才终于哼了一声,玄色的披风一甩,衣角锋利得要划破东都浓重的夜。


今晚行动。尉迟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狄仁杰许久,似乎仍是在思忖是否要带上他一起去的样子。毕竟抓人这样的事,带着武力值在尉迟眼里无限趋近于无的狄仁杰去,好像除了添乱以外没有其他用处。


始终不敢出声的沙陀却在这时道,我炼制了一种抑制过敏的丸药,服下后喷嚏可止。


尉迟又瞪了他一眼。那枚褐色的蜜丸躺在沙陀手心里,简直看得出跟主人一样楚楚可怜。


狄仁杰当机立断抓过了,仰头咕咚吞下去,豪迈道,出发!


设伏的地方在青楼。狄仁杰微微想笑,又勉力忍住。不知道年轻的大理寺卿阁下,花了几许的时间,才弄明白洛阳城里,遍布冠绝天下的牡丹的地方,除了花圃,还有青楼。只是依狄仁杰为数不多的经验,跟青楼沾光的案子,总是没有好事。


他在心里翻滚着腹诽,但仍乖乖地蹲在尉迟身边,将行迹掩藏在郁郁葱葱的枝蔓之中。青楼中在行欢宴,轻浅的絮语欢声从燃着红烛的亭台中传过来时只余绕梁的尾音,浮光掠影里依稀可设想的俗世繁华景象。


狄仁杰想起他难得随尉迟进宫去赴天家盛宴的那几次,纯金垒筑的九层高台上,温文而郁郁的皇帝默然不做声,他身侧已然权倾朝野的美丽天后端方地提杯祝酒,含笑眼光扫过台下每一位大员,令狄仁杰握着青铜酒爵的手指一阵阵发冷。无可比拟的富丽与冰凉。


他去了寥寥几次,往后圣旨再来,便总是称病了。尉迟亦不来催促。又过些日子狄仁杰遭了贬斥,七品寺丞的名字也不再出现于列席名单。冬至时又是惯例的盛宴,尉迟独自一人去了,狄仁杰窝在大理寺书房钻研陈年案卷,夜里落了雪,沙沙地扫在瓦檐上,其声如诉。伴着房内轻微作响的火炭,更显得安静非常。


他看案卷看得入了迷,直到寒风拂面而过,抬头去看是否门扉未关牢,这才发现一身黑袍,立在门前的寺卿大人。


尉迟不知何时回来的,以这个时辰看来大抵是逃席了。他路上应当没有打伞,皑皑的细雪铺陈在呢子披风上。这面无表情的大理寺卿站在手下七品寺丞的寒庐门口,门内那一肩上的雪已半化了,沿着手臂线条留下暗色的水渍。烛火单薄的光在他脸上摇曳,将碧色眸子里的沧海烧成沸腾的汪洋。


那眸子的主人将手一扬,铜质的酒壶就直直落在狄仁杰面前的书案上。狄仁杰只错开了一眼去看的工夫,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静夜的来客已消失了身影。若不是那壶酒水还货真价实地搁在眼前,这一切真像狄仁杰书读得太多,恍惚中做的一个梦。


尉迟带回来的是西域商人携来东都的葡萄酒,香气甜醇,入喉却有些酸涩,在洛阳城有史以来最为泠泠的冬夜里多添了几分聊胜于无的暖意。


真是好酒,若再有机会,该问问他是在哪里买的。该问一问,此生有幸与大人对酌否?


狄仁杰天马行空地想着这些杂事,楼里又隐隐传来乐声。女子细声地随着琵琶唱和了几句,又被打断,换做男人略显醉意的声音,清脆地击杯而歌: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许多纷乱的线索在此刻显得令人惊异的清晰而条理分明,狄仁杰突然明白了他在等的是谁,尉迟又为甚么要带自己来。


在名动洛阳的牡丹花扑鼻的香气里,尉迟转过脸来看狄仁杰。他碧色的眼眸比往常任何时候都亮,像是天边触手可摘的星子。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狄仁杰怀里那一页反武氏的绢帛此刻似有千钧之重,扼住了他的呼吸。


狄仁杰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尉迟真金这样的人,拦他第三次,已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歌声已经停了,只余象牙箸凌乱敲击瓷杯的声响,孤零零地,一下接一下点缀沉静的夜。


留不留?走不走?叛……还是不叛?


他们之间曾经有些话不必说。但现在只剩了有些话不该说,有些话不能说,狄仁杰不知道他和尉迟真金之间,在这样被沉默拉长到近乎于尴尬的凝视里,还剩下些什么。


然而狄仁杰不得不说。


“尉迟……”


他刚开了口,面前华贵无双的牡丹花帘幕乍然从中劈开,三尺青锋破花叶而出,裹挟着必杀的凛冽寒气,已到狄仁杰眼前。


“狄仁杰,你叛了我们!”


漫天飞扬的花瓣里,大理寺卿从不离身的离手剑那炫目剑光,自鞘中铮然而出,击碎了莺歌燕语的靡靡之音。


若这世上有人能拦住已在眉前三寸的利刃,那就只有尉迟真金。离手剑只来得及滞住长剑的攻势一刹,已被这一剑之力击飞不见。


来者一击不得,足尖点了花枝接力再起,细小暗器的微光如同流星,和他的身影一同扑出,仍取狄仁杰眉间。


紫色的官袍灌了力逆风扬起,将粉的、黄的、白的、红的花瓣,全兜做了如雨的浪潮。尉迟真金誓要护住他性命的对象此刻却还呆呆立在原地,似乎仍在斟酌着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尉迟简直恨透了狄仁杰此刻发起的神经,活得腻了也不是这边送命法!


他心中怒到了极处,连带身形也失去了最初的行云流水,眼见实在无法再拦阻住面前这个只隔了一步之遥的杀手,只得又惊又急地喝道:“怀英!”


那一瞬间尉迟甚至都来不及维持以往狠厉的,满不在乎的假象,叫出狄仁杰的全名。


像大理寺卿往常对待邝照或是周迁一样,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挡开刀剑暗器,皱一皱眉,让他们小心,而自己已潇洒地飘然远去。


在心头,在喉咙口里辗转了那么久的表字,亲昵的,与官衔地位全然无关的,在大理寺卿和大理寺丞之间最后的关联。纵使许多次都徘徊在舌尖,但每一次都强忍着咽了回去。


黑夜里的一片混乱中,邝照终是带着手下踩着花丛冲了出来。


只邝照这一阻,尉迟已扯住狄仁杰的披风,两人衣袂都拧在一处,纠缠着斜滑出去。


尉迟人还未停下,手下已拔出另一把剑来,喊杀乱声里,大理寺卿冲入战团的势头却被身后之人硬生生截断。


狄仁杰还站在他身后,似是依旧发着痴,一手执着亢龙锏,一手握住了他的衣袖,分毫不肯放松。那是他人生里终究不能两全的难题,天下是谁的天下,尉迟是谁的大理寺卿。满园的牡丹被杀伐之气催落,覆盖了这个站在杀气正中心的人双肩,使他本就生得文雅的相貌里更添了几许踏春对诗的风流气。


狄仁杰还是叫他的姓氏,尉迟。


他们的一生中不乏这样并肩的时刻。


他挨着尉迟的肩膀并立在洛阳运河的码头,看络绎不绝的船只驶进来,又驶出去,五花八门的语言混杂着奇怪的异族打扮,热闹非常。洛阳城牡丹开遍,满是舍我其谁的烈烈豪气,甚至给尉迟一贯的深色衣袍染上明亮的光。这是他所夙夜忧思的盛唐,八方来朝、百千气象、万世恢弘。他们许许多多的人,跋涉千里的路途,坚守长久的岁月,建造而成的王朝,温柔地展开怀抱,包容了所有。


天下不是李唐的天下,不是武周的天下,天下是天下人的。


狄仁杰已看过了许多人怀恋着的过去,哀痛着的壮志未酬。然而始终不发一语的大理寺卿又何尝不是抛却了所有?他本可以达成的志向,本可以留世的声名,都葬送在一个盛世王朝奄奄一息的气数和另一个年轻王朝正待觉醒的宏图里。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终是旧梦不堪留。


狄仁杰在此后的半生里总是想起尉迟望着自己的这一眼。尉迟可以为他驻足一刻,但终究不能更久。正如尉迟也只无声的劝他三次一样。大理寺卿决然地拂落了他攥紧自己衣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牡丹的花雨里。


那是狄仁杰和尉迟真金携手了结的最后一个案子,也是尉迟真金的最后一个案子。此后朝堂上的发难,帝位的翻覆,狄仁杰漫长的牢狱生涯,都无幸再重见尉迟一面。故人不留只言片语就消散了影迹。


许多年后他又有幸得见了大周朝高高在上的武皇帝。侍立在皇帝身侧的大理寺少卿有一头银白色的发,蹀躞带上系着好看多过于实用的银球,风过时呜呜作响,仿佛叹息。


裴东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颇不客气的:“你比传说里的样子可老得多了。”


而狄仁杰不想同这个还不识愁滋味的小子置气,也不想问他,那人口中的狄怀英,又是何种模样。


“少卿大人。”他颠沛流离了半生,此刻望着对方那小斧上似曾相识的花纹时,却又忽然现出了几分当年初入洛阳时俏皮的神气,“所遇无故物,焉能不速老?”


 


 


 


END


 


想要吃狄尉,请赐我狄尉!

英雄的代价 一 狂扫之风

“情”之三昧写到入骨,久不动心也被虐到了,非常推荐

洞山坑海尸骨堆:

一 狂扫之风


狄仁杰从来没有怀疑过他顶头上司的身分,直到他看见尉迟真金在武后召见的时候轻易地摘下了自己的头颅。


那似乎是预料之外的可怖景象,但现场却是极为干净的,没有一滴血,也没有撕裂之声,只有一声轻微的卡簧拨动的声响,随即从枕骨大孔中拔出的是乳白色的光滑楔状物,非骨非玉,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在顶端有几个赤金色的触点。那些触点接触到空气的时候,狄仁杰确信自己听见了微弱的劈啪声。


大理寺卿将手中的头转向目瞪口呆的狄仁杰,虽然脱离了躯干,那颗头还是表情鲜活,就是说话的时候略微有点漏风的感觉,“何必惊惶,破案期限已过了一日,遵命提头来见而已。”


案子是不难,可武后少估了他们路途的时间,就算跑死了座下的马,还是没能赶上破案期限。在帝后面前没什么好推诿的,但好歹案子破了,也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狄仁杰本以为武后会半真半假地斥责他们一顿,然后让他们戴罪立功再去办下一个案子,可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出。


他小声问,“尉迟大人,这样真的妥当?”


尉迟把脑袋举高了一点,那双水色的眼朝着他微微一转,狄仁杰想,这怎么也看不出不是个活人啊。


“不必多问,狄少卿。”尉迟说,“你只要向皇后上交结案报告即可。”


狄仁杰看看手里的结案报告,觉得自己此时居然还能保持镇定,一定是因为被吓呆了。


内侍眼观鼻鼻观心,似是毫不在意这奇诡的场景,也似是见怪不怪,狄仁杰打量着尉迟,心中突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难怪他只会两句骂人话,从前还以为是胡人的缘故。


武后走入大殿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低着头的狄仁杰偷眼看时,敏锐地捕捉到了武后的表情。


“尉迟,把头装回去。”武后的第一句命令。


“是。”尉迟真金回答,狄仁杰再次听见了细微的咔嚓声,在他偷看上司的时候,发现尉迟的颈项上一丝痕迹都没有,接口处吻合得极为完美,根本无法用肉眼分辨。尉迟抱拳道,“禀皇后,大理寺奉旨查案,今贼寇尽已伏法,但已超出期限一日,臣……”


“狄仁杰也知道你是什么吗?”武后没有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永徽六年时,皇帝不是命令过你,除了他与我,不得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分?”


狄仁杰看到尉迟的手抖了一下,以前他还以为尉迟仅是对着武后太过惧怕,还暗暗同情这经常被下达残酷可怕命令的上司,如今却觉得这样的颤抖变得有点可笑起来。


“如果这是皇后的命令,臣可以更换外表与身分。”尉迟开口。


武后扫了狄仁杰一眼,“那是结案报告?尉迟,你自己拿上来吧。”


尉迟从狄仁杰的手中拿过了奏折,狄仁杰触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带着一点长期拔刀留下的老茧,和真人别无二致。他似乎认为自己方才在做梦,在尉迟真金走近皇后的时候,他看见武后笑了,将那份奏折打落在地。


“尉迟,我还以为你会说,会杀死所有的知情者。”


“这是皇后的命令么?”尉迟问,俯身拾起了奏折,重新恭敬地奉上,“在微臣所记忆的律法与判例之中,没有因无意知道秘密而判死的先例,只有因泄密或试图灭口而被诛的案犯。”


“当然不是。”武后说,“不过,明日散朝后,给我知道你身分的人的名单,这是命令。”


她接过了奏折,“你下去吧,尉迟。狄仁杰留下。”


尉迟答是,退出大殿,狄仁杰这会才觉得开始心慌,但他面圣的时候总能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皇后。”


“看到尉迟提头而来,你倒是不惊慌。”武后说,“是何时知道的?”


“不瞒皇后,就在方才。”狄仁杰说,“臣本以为破了此案,期限之说尽可宽延……”


“宽延一说,向来只对他人,不对尉迟。”武后说,“狄卿与他共事也有五年,且说说对他的看法吧。”


狄仁杰不由一笑,“臣方才惊吓过度,难以置评。”


“那就明天告诉我。”武后说,“退下罢。”




狄仁杰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沙陀和每次一样第一个来迎接他,见到他的时候惊了一下,“哟,狄仁杰,怎么脸色这么差,被皇后骂了?”


狄仁杰虽然觉得有很多秘密需要倾吐,但是还是咬牙忍住了,“尉迟回来了吗?”


沙陀笑嘻嘻地,“大人说皇后留下你,还以为夜宴上要留你说个笑话呢。”


让大理寺少卿说笑话,听起来就挺可笑的。狄仁杰不禁想,想出这个笑话的到底是沙陀忠还是尉迟真金,沙陀也倒是罢了,如果是尉迟……


狄仁杰想,估计是前阵子办案太忙了,方才进宫面圣的时候生出了一些奇怪的幻觉。


这样想来,如果是尉迟说的笑话,倒也不算太奇怪。


他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就问沙陀:“尉迟大人官至三品,难道没有自己的府邸吗?”


沙陀想了想,“你这一说,好像真没有。不过我们都在神都和西京之间来回辗转着,就算有宅子,也不一定能长住。也许他早在老家买房买地,也是私事,不一定告诉你我就是了。”


狄仁杰忍住了不停翻涌到舌头上的泄密欲望,“你知道今天晚饭吃什么吗?”


“好像是鲤鱼,庆祝案子破了没人掉脑袋。”


吃饭的时候狄仁杰一直盯着尉迟。


尉迟倒是和平常一样一边还拿份案卷看,一心两用食不知味似的,搁了半晌,“狄仁杰,”他和声和气地说,“吃完饭你和沙陀两个留下来,本座有事吩咐。”


狄仁杰和沙陀面面相觑。


沙陀是不知道什么事情,不过狄仁杰心里已经有数了。


而邝照觉得尉迟今天居然让狄仁杰和沙陀办事而不让自己去,实在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狄仁杰把盘子里的鲤鱼用筷子戳了无数个眼,希望这一顿饭的时间足够漫长,让他能想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从而明天能给武后一个交代。


想来想去,他决定了,不管大理寺卿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还是神兵天将,那都是私事,完全不应该由别人判断,同僚一场,亦敌亦友,相处还算融洽,别的小事还有什么必要在意呢?


“狄仁杰。”他又听见尉迟的声音了,这时候带着点不耐,“你这是要做醯醢么?不吃就跟本座走。”


狄仁杰对胡人尉迟的词汇量表示惊叹。


尉迟真金走在前面,沙陀和狄仁杰跟在后面,狄仁杰一直盯着尉迟的脖子,而沙陀好奇地看看狄仁杰,“你今天好像对尉迟大人特别感兴趣?”


狄仁杰默然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远处的尉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似笑非笑地,“你那时候不也一样,沙陀。”


狄仁杰即使惊讶也不会形于色,相比来说连尉迟的表情都比他丰富得多,“沙陀也知道?”


沙陀说:“尉迟大人,狄仁杰绝非善类,让他知道你的秘密的话……”被狄仁杰愤愤地瞪一眼,“下次就让他去鬼市采购吧。”


“也好。”尉迟说,“以后你们两个轮流去,沙陀,让狄仁杰也抄一份清单。”


狄仁杰暗暗地觉得自己似乎被沙陀和尉迟分别算计了,一向藏不住心事的沙陀居然在他面前藏这个秘密藏了很多年,可见一来尉迟真的很像真人,二来这个秘密果然是很重要的。


后来狄仁杰看到二百页材料清单的时候,就差当场两眼一翻再次装病了。


当然那是后事,这时候狄仁杰只好乖乖地领命。随尉迟走了不久,尉迟推门而入,“进来。”


“大人,有什么不妥吗……”


“本座说了,进来。”尉迟不耐地瞪狄仁杰,“是你听不懂话,还是本座说得不够清楚?”


“可是这里是殓房啊。”


尉迟的蓝色眼睛盯着他,抬手一指台子上的死尸:“没有错,你不是想知道本座与那些东西的区别吗?”


沙陀忙喊道,“万万不可,大人,此地不够机密,若是让旁人见着了该怎么办?”


狄仁杰顿时明白尉迟想要干什么,一股恶寒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转身想要拔腿就跑,被尉迟揪着领子拽了回来,“狄仁杰,你跑什么?我又不是要把你拆开来讲解给沙陀。”


“大人,我已经知道了。”沙陀呜咽,“请千万不要拆第二次了,我会慢慢解释给狄仁杰听的,而且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在场。”


尉迟真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一只手揪着狄仁杰,“我明天会把你们两个的名字上报给皇后,不过,她应该已经知道了。狄仁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尉迟大人,”狄仁杰诚实地说,“下官被大人吓坏了。”


尉迟真金哈哈大笑,“狄仁杰,你蒙冤入狱,见遍恶行,尚且心向正义,本座纵然只是架巧夺天工的机械,又有何可让你惊惧如此?就这一点,你尚且不如沙陀。”


“我真看不出来。”狄仁杰想了想,看看沙陀,“你当初怎么发现的?”


沙陀说,“你还记得那次燕子楼的事情么……”


“莫非是……”


“是的,大人其实是因为奔波过度疏于维护,漏水了。晾干以后有点接触不良,回去修补了一下,上了点油才好起来,那时候大部分的维护工作都是大人自己完成的,所以后来我也让大人教了一点……”


“沙陀,不要谈燕子楼。”大理寺卿的耳根发了红,就像一个真人听到了让人羞赧的往事,“狄仁杰,你也不必介怀,我们之间本就互不相欠,往后也和从前一样。”


可是明明不一样了。狄仁杰想,人皆有私心,可又有谁能比面前的这个人更忠诚。


“尉迟大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狄仁杰问。


“如果我认为一件事情应该是秘密,连拥有直接命令权限的皇帝与皇后都无法读取内容。”尉迟说,“你不用在意自己知道这件事,狄仁杰,还有,我会呼吸,有心跳,还能把出脉搏,要吃要睡还要去五谷轮回之所,你完全不用介意本座是不是活人。”


狄仁杰后来小声问过沙陀,“为什么尉迟是机械还会去厕所?”


沙陀回答,“他运动量太大产热过多,可能会需要排放冷却水吧。”


那时候狄仁杰问尉迟,“你到底是为皇后还是皇帝效忠?”


“我同时遵从他们二人的命令,但是,”尉迟说,带着一点深思的表情,“在目前的模式,公理正义是我的主人,这是十五年前皇帝按照我的制造者的建议设定的模式。”


沙陀这回插嘴了,“到底是谁制造了大人?”


尉迟真金这一回沉默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想必是一个不能透露的秘密。他的眼神凝在虚空之中的某处,像是在记忆中搜索的时候卡进了死循环。


狄仁杰不禁想试试那个古老的传说,用一个悖论去发问。


“尉迟大人,我说的这句话是错的,你觉得这句话对吗?”


他得到尉迟真金揍在他肚皮上的一记老拳。


“不要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狄仁杰痛得弯下腰抽冷气,沙陀忙过来替他揉揉,“你胆子也真够大,居然在这里开尉迟大人的玩笑……”


“我还不知道他真的会因为取笑生气。”狄仁杰从牙缝里说,“不,不管他是谁造的,那个人一定没有教他,打同僚的时候应该手下留情一点。”


“本座已经手下留情了。”尉迟又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狄仁杰,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狄仁杰觉得这件事情当然不能到此为止,他甚至不知道大理寺卿的笑声和怒意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模仿出来的。但是第二天他必须告诉武后,他到底怎么看他的这位上司……


从前是很容易回答的问题,现在似乎突然变得难以启齿。


那夜狄仁杰失眠了,第二天上朝的时候也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交完案卷当完朝堂摆设,武后再次留下了大理寺卿和少卿。


尉迟真金的任务很简单,不过是交出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两个人名,而且这两个人皇后根本就都知道,这只是例行公事。而狄仁杰就比较难办了,因为武后完全没有让尉迟先走的意思。


狄仁杰偷眼看尉迟,尉迟在武后面前总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完全没有搭理他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说:“尉迟大人办案公正严明,身先士卒,向来受我等敬仰……”


武后笑了笑,谁都听得出来是一声嘲弄的笑,“这我知道,你对他为人的看法又如何?”


“他……”


“昨日之前你对他如何评价,不妨如今说出来。”武后说,“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尉迟,你先说说,你对狄仁杰如何评价?”


“是。”尉迟回答。


狄仁杰随即听见尉迟对自己成文身世的全盘阐述与详细分析,甚至包括他们之间的言谈,以及一些连自己都不大记得的豪言壮语。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尉迟,好像第一次遇见面前的人。


在阐述与分析完毕之后,尉迟真金对狄仁杰作了总结:“此人壮思高远,其仕途不应止于大理寺中。”


武后意兴索然地点点头,“这举荐我会转告皇帝。尉迟,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夸别人。”


尉迟说:“此人倜傥不羁,不敬上级,根据部分敌人有半数置信度的挑拨言论,他若再留在大理寺的话,迟早会取代臣。”


狄仁杰差点喷出来。他听见武后大笑起来,“尉迟,你这是公报私仇了?”


“臣只是实话实说,绝无半点隐瞒。”


“这些日后再提。”武后转向狄仁杰,“狄卿,你可想明白了?”


狄仁杰非常诚实地用心回答,“尉迟大人虽然性子烈些,却是个大好人。”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答案。


武后说:“既然两位爱卿仍然彼此认同,那就继续携手破案吧。”意味深长地瞟了狄仁杰一眼,“狄卿,昨夜是否睡得不好?”


狄仁杰说:“微臣身负如此重大的秘密,生怕梦话走漏了风声。”


武后道,“你知道就好,狄卿,沙陀是他的医官,你是他的副手,我暂且容忍你们,但这件事情不能再让更多的人知道。”


否则如果天下人都知道大理寺由一架机械主持,重大案件还要由这机械审判,老臣还不造反了。


狄仁杰知道其中利害,不过他心中一直有一个很大的疑问。


其实如果昨晚尉迟真在殓房把自己拆开了解说,这个疑问估计就没有了,但是他和沙陀都觉得这种场景还是不要看为好,于是疑问憋在肚子里越憋越大,但是过了这村没这店,现在再问已经晚了……


“尉迟,”武后又说,“提头来见的意思是威胁和催促,不是让你真的提着头来见。”


尉迟真金恭谨地说:“皇后一直都明白,臣不能揣测君心,对二圣的命令只能以字面意思满足。如有不妥,还请皇后体谅臣冒犯的举止。”


“不体谅又能如何?把你拆散打包还给偃师吗?”武后嗤然笑道,“永徽六年偃师携你而来,云千五百年间只有大唐值得他献上他的造物,皇帝选你执掌律法,你在任上也干得不错,两个人都退下吧,彼此相处时也融洽些。”


两个人答是的时候,狄仁杰不禁偷眼去看尉迟真金,发现尉迟也在看他,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和尉迟在这对视中交换了一点想法,但是如今……


他知道尉迟的意思,但是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意思到底能不能被尉迟了解。


这是一种他自己都明白的偏见,狄仁杰和尉迟并骑离开皇宫的时候这么想。


武后提到的偃师,如果真的是一千五百年前为周穆王献上木乐伎的同一个人,那这就是件神异之事,尉迟可能除了能把自己拆开以外和常人没有太大区别,自然不应该把他当成机械看待。最最退而求其次,既然自己五年都没看出来,怎么说来,如果将尉迟看成无血无泪的机械,好像也不太对劲。


他试着搭讪,“尉迟大人……”


“干什么?”


“大人对下官的评价,实在是令人感动。”


“实话实说罢了。”尉迟说,给马加了一鞭,“我在二圣面前只能说真话。”


狄仁杰觉得越来越有趣,“那么在下官面前……”


他看见那双蓝眼睛闪了闪,大理寺卿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猜呢?”打马而去。


狄仁杰想跟上尉迟真金,可鲲神驹实在是太慢了。他想这简直就是用时五年垒起的一个大阴谋。他用鞭梢捅马屁股,鲲神驹咴儿咴儿地叫,想将他掀下马,远处的尉迟勒下马来,转身回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下官不过是想走得快些,好赶上大人回去办案。”狄仁杰理直气壮地说,“大人一骑绝尘,让下官只能吃灰,鲲神驹又不听话……”


他看见尉迟真金似乎笑了笑,破案之后,大理寺卿的心情看起来总是很好,“狄仁杰,不可得寸进尺。”


随即再次拨转马头,驰骋而去。


狄仁杰还想说自己没有,已有狂风呼啸而来,让他真吃了一嘴的灰。


远处尉迟止步遥望天际,“要下雨了。”他远远地抛下一句话来,“这回真不等狄少卿了,旱季没补桐油,漏水可一不可再。”



【狄尉】如若初見

我其实不想说我是才看的神都龙王😳但还是觉得初见如隔三秋了……

你所說的曙光究竟是什麼意思。:

很多年後狄仁傑仍記得初至洛陽城那日,桃花灼灼,那人鮮衣怒馬神情冷傲,居高臨下瞥向他的那一眼。 


──那彷彿便是神都美景的全部了。 


歲月荏苒,人事幾番起落,就連李家天下都易了姓。他們被罷過官、下過獄,最後輾轉又回到了廟堂之上。距離他們初識、開始攜手查案的那一年,已過了很久。狄仁傑成了當朝宰相,而那人只肯做回他的大理寺卿,給他升官也不要。 


以這樣的身分首次在宮裏遇見時,遠遠見著來人,狄仁傑眼角帶笑心裏卻不免有些忐忑。 


從前身為他的下屬,狄仁傑自是太曉得他那矜貴脾氣。往事歷歷在目,這會兒自己官職大了他一階,遇上了得受他的禮,想著倒有些不自在起來。然而那人信步走來,在適當的距離停下腳步施了一禮,落落大方神色自若,倒顯得狄仁傑多慮了。


目送挺拔的身影逐漸遠去,狄仁傑不免失笑。他們分別得太久,他竟忘了他的大理寺卿矜貴自持卻不踞傲,進退有度,更重要的是──比他還懂得怎麼當官。 


在那之後他們各自忙碌,辦公的辦公查案的查案,仍然很少見面。即使見到面,不是談公事便是應酬宴飲的場合,沒什麼機會私下聊聊。 


狄仁傑有時候很想念初至洛陽的自己。彼時剛屆而立之年,官階不高卻足以讓他風風火火地施展抱負。他走在大理寺卿身旁,從他的競爭對手成為他最信任的人,推心置腹。 


──那時的他不會知道,自己人生中最好的日子都留在大理寺了。 


即使在最親密的時候,他們也不曾喚過彼此的名字。一次也沒有。 


他喚他尉遲卿,而對方總是連名帶姓地叫他,毫不客氣。有時想想這大概也是那人獨有的,表現情感的方式吧。一身坦蕩磊落,唯有對於感情從不坦率。 


復職後又過了十年,大理寺卿終是辭了官。 


相識數十載,狄仁傑太明白尉遲的性子如同他豔火一般的頭髮,其烈無比,能在官場待上這麼多年已是不易。年少時平步青雲令他在仕途上有所追求,及至大唐國運衰頹,那幾年的官場惡鬥改變了他,也改變了狄仁傑。即使重回朝堂之上,一切都已不再相同。 


狄仁傑對尉遲的決定並不意外,只是有些惋惜。這麼一來,連在宮裏都見不到面了。他想再見他一面──如同往日一般隨意瞎扯惹來一頓暴打都好──卻只是過著被淹沒在公務之中的日子,終究沒有行動。 


那年的春天過得特別慢,到了五月桃花還未盡謝。 


他的府邸種了不少桃樹,可沒有一棵能及得上當年初見尉遲時看見的那麼美。當年城門口的桃樹不知何時已被斲了去,想看也再見不著了。


 


 


五十歲的狄仁傑仍保有清晨練武的習慣,只不過已從一個時辰減少為半個時辰,偶爾貪懶,練個兩刻鐘作個交代便罷。 


他自知身手平平,年輕時尚能追追匪徒,再不濟亦聊可自保,如今年紀有了打不太動,就當健身一般隨便練練,並不在意。反正走到哪總有人會跟著他,真有危險也輪不到自己出拳腳。 


「狄仁傑,這麼多年了你的功夫怎麼還是如此不長進?花拳繡腿能成什麼事,來來來我們過兩招。」 


太熟悉的聲音自後方傳來。轉過身,他又驚又喜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一顆心跳得飛快,都要蹦出胸口了。 


略過好久不見、你怎麼進來的之類沒有實質意義還可能遭到對方嘲諷的話語,狄仁傑笑彎了眼道:「我可打不過你啊,尉遲卿。」態度自然得彷彿這十餘年來他們天天這般說笑。 


他是太久沒好好看過尉遲了。換下官服的身子看來更顯瘦削,目光仍舊深邃而犀利,整齊束著的紅髮依稀閃過銀白色的光澤,前襟沾上一點桃花瓣。 


凝視著對方的狄仁傑看不見自己眼底的眷戀,尉遲也不似從前那般被狄仁傑多看了幾秒鐘便皺眉瞪他有事快說,只是回望著他,半晌無語。 


「一起用早膳可好?」 


「相府裏的就算了。去早市?」 


狄仁傑沒什麼猶豫,笑著點了點頭。兩個年紀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當朝宰相與退休的大理寺卿便這麼翻出了宰相府的牆頭,無人察覺。 


尉遲理所當然邁步走在前頭,狄仁傑加速跟上的同時順勢輕輕地牽住了他的左手。


「尉遲卿慢點,狄某年紀大了跟不上吶。」 


「姓狄的少囉嗦……」說是這麼說,他卻也沒真的甩開對方的手。耳際泛起一抹可疑的薄紅。 


時光無法重來但狄仁傑想,若真有選擇,他仍會在三十歲那年來到洛陽。因為這裏有尉遲真金。 


都說人生若只如初見。可他覺得初遇雖美,嘗盡風霜九死一生後能這麼看著彼此變老,也挺好。 


「尉遲卿,你說咱們吃什麼好呢?我好久沒上街吃東西了……」 


  


Fin.


Jul.15 ‘14


 


只是個絮絮叨叨的小品,關於時間。


想念他們了。



【狄仁杰X尉迟真金】 火天番外 白羽 全

-ACCHATA-:

这日,大理寺的厨子收拾铺盖动身返乡养老。同路的商队迤逦行至灞桥驿站,也就快到了分别的时候。送行的赶路的停步互道珍重,牲口们饮水吃料歇脚,老厨子坐在馄饨摊的小席棚下,与老板闲聊家常。


不知怎地,话题渐渐聊到大理寺的饭食上,聊到从前有位寺丞每次定省返家前,都会特意跑去找老厨子一趟,问起之后将近两月的饭食清单。不用多详细,可也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等到销假后,又再来一遍;而且更要命的是,那位寺丞能将彼此之前的交谈记得不差毫厘……


多谢老天爷不是年年定省,否则还真是头疼。


老板听得不甚明白:“这又是啥缘故?”


老厨子眯眼嘬嘴贴住碗边喝口汤,随即长长舒出一口气,道:“没啥,就是想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尉迟寺卿吃得好不好。那位寺卿是个胡人,父母兄弟皆无,被鄂国公收养在府上;别的官员按规都能定省,唯独他就算给了假,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有客至,老板连忙过去张罗招呼。商队的马夫开始吆喝着套牲口,老厨子放下碗掸扫衣衫,又用伞头磕了磕靴边干掉的泥,扬声同老板道别。


下了几日雨,一路皆是掺杂了花土香。坐在车上的老厨子靠着厢板半梦半醒,前方,后面,铃声叮铛,叮铛。


迷迷糊糊中他又琢磨起方才吃的馄饨,确实不如自己包的滋味好。


那个并州来的寺丞尤爱馄饨,吃到欢喜处摇头晃脑的模样甚是可笑。寺卿不喜这样吃食,却会在每次寺丞回来前嘱咐老厨子包上许多,然后只让煮出一碗自己默默吃了。他问过缘由,寺卿便说狄寺丞今日回来,不会糟蹋。


回回说中。 


回回,并州人都能在包好馄饨的当天,笑吟吟地走进大理寺。


……


鞭梢在空中划出一声响亮的唿哨。马车震动了几下,开始上山。


 


老厨子忽然完全醒了。


 


……


并州人记性相当好,看过的东西,说过的话,不差毫厘。


不差毫厘。


并州人会听老厨子谈起之前的饭食。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听,从未问过为何每次在回来这日竟然有馄饨。


羹匙碰着碗沿,轻轻地;汤水打起旋儿,胖乎乎的馄饨浮上来,沉下去。 


暖洋洋的雾气。 


寺卿曾经在廊下经过,他的下属就扬手招呼,笑得意气洋洋。 


老厨子收拾着活蹦乱跳的鱼,听他们谈起将来。 


“将来?” 


寺丞摸摸胡子苦笑道:“我想有个老窝,养条老狗,存一窖老酒,再有三五知己老友相伴。你呢?”


老厨子咔嚓咔嚓刮鱼鳞。寺卿没有正面回答,光是笑着说那将来我去找你喝酒。 


“当真?” 


咔嚓咔嚓声里,寺卿静了一会,道:“重山无阻。” 




行至山腰,泥土味淡了不少,花香更浓,林叶簌簌飒飒。 


叮铛,叮铛。 


后来并州人下了狱,后来又破了大案子,做了大官。死去的皇帝,还有当今的皇帝,全说他聪明,是股肱之臣。 


并州人曾经回来过,盘腿坐在廊下,袖手看着他煮馄饨。没养老狗,没存好酒,不知是否有三五知己老友相伴。 


不知寺卿有没有找他喝过酒。 


……


并州人入狱的时候,寺卿辞官回归故里,后来再无消息。 


老厨子想不明白,那个从未休过定省假的人,到底何处称得上故里。






[番外 白羽 终]




注:




因为文中他们同事时间并非八年,所以狄仁杰休定省假的次数便不止一次。